李治有些精神不济,不时揉太阳穴。

武媚娘见状,就代替他询问苏扬,“苏扬,对于他们的弹劾,你有何要说的?”

苏扬大声道:“回陛下、皇后,对于这几位的弹劾,臣一概不认!”

武媚娘抬手:“说说你的理由!”

“诺!”

苏扬说:“首先说弹劾臣擅自下令金吾卫兵卒对金光门守卫缴械的事情吧,此乃臣与城门郎薛讷商议好用来迷惑吐蕃刺客首领熬的计谋,此举征得金光门校尉及将士们的支持,否则他们怎么可能乖乖就范?陛下若不信,可召薛讷来与城门校尉及诸守卫来对质!关于此事,臣早已上书陈情!”

武媚娘对台下一个太监吩咐:“索性门下省不远,你亲自去问薛讷,此事是否属实,速去速回!”

“遵天后懿旨!”太监答应后转身飞快的跑出了大殿。

武媚娘对苏扬抬手:“你继续说!”

“诺!”

“臣再说某人弹劾臣执法过度、曲解唐律、擅自给犯夜之人定罪、收取犯夜之人钱财让他们以铜赎罪的事情。对于以上指控,臣并不认同!臣自上任右金吾卫左街使以来,一直是秉公执法、按律执法,何来执法过度?何来曲解唐律?至于允许犯夜之人以铜赎罪,这也是情节特别严重者,先执行笞刑,再罚铜钱才予以释放!”

弹劾苏扬的其中一个官员在喊出来质问:“既然苏街使这么说的话,某就要问问苏街使了,唐律上并未规定说允许犯夜之人以铜赎罪!而且对于那些私斗之人,金吾卫并无审讯判决之权,这是县衙、州府管辖之事,苏街使越权了吧?”

苏扬当即反驳:“唐律也没有规定不允许犯夜之人以铜赎罪,而且某还是先执行了笞刑才罚的钱,并未违背唐律!罚钱的目的也不是谋利,而是警告犯夜之人不可再以身试法,所罚钱财都记录在册归入署内账房公用!至于你说越权的事情,麻烦你问问长安县令王续,当日某派人把犯夜之人送去县衙,可县衙的人百般推诿,拒不接受,只因那犯夜之人的主犯乃是当今皇后的舅侄,王续担心惹祸上身!难道没有人管这事,就让犯夜之人逍遥法外吗?那大唐律岂不形同虚设?并非是某向抢夺属于县衙的权力,而是长安县衙主动把权力交过来的!”

李治原本精神不太好,此时听了这件事情,当即质问王续:“王续呢?”

“臣在!”王续战战兢兢站出来答应。

“你有何话可说?”

王续当即大喊冤枉:“陛下,臣冤枉啊,臣身为长安县父母,怎敢如此渎职?此事臣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当天夜里臣并未在县衙内,当值的是县丞贺兰唯一,等臣知道这事时,左街使署已对此案做出了判决,臣也不好再派人去把人押到县衙再判,还请陛下明鉴啊!”

李治大怒:“真是岂有此理!来人,传朕旨意,以渎职之罪夺去长安县丞贺兰唯一的官职,拿他下狱交由大理寺问罪!”

“遵旨!”一个太监当即走出殿外领着几个羽林卫士匆匆而去。

皇帝若想在军政大事上颁布旨意可能还要征求三高官官和朝廷其他大臣的意见,甚至还会受到掣肘,但在司法方面,皇帝可是有着最终的决定权,只要找到合适的理由和借口,皇帝甚至可以直接让宰相下课、发配贬官、甚至是革职问罪、杀头,而这些都不需要经过三省和征求大臣们的意见。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这时又有一个官员站出来说:“陛下,臣弹劾苏扬滥用权力盘剥其辖区内的商户,强迫他们缴纳罚金!前些日子,右金吾卫左街使署给辖区内的不少官吏和富户下达公文,要求他们在规定的期限内对其府邸相关建筑进行整改,还处以巨额罚金!其辖区内的官民人等被其盘剥,苦不堪言!陛下、皇后,此乃诸多被苏扬盘剥的官民人等的证词和请愿书,他们肯请朝廷严查此事,替他们讨回公道!”

武媚娘神色严肃,眼神严厉的盯着苏扬:“苏街使,可有此事?”

苏扬抱拳:“回皇后,确有此事!但臣绝不承认是滥用职权,也不承认是盘剥百姓!”

大殿内顿时议论纷纷,喧闹起来,十分热闹。

李治道:“哦,朕倒是要听听你有何说辞!”

“回陛下,臣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这些人都私自拆除坊墙把自己家大门与坊墙连接,如此一来,他们家的大门就可以直接面对大街,这样做无疑要让他们的府邸与众不同,而且要气派得多!”

“还有,他们为了把大门装在坊墙上,还私自修建围墙堵塞了巷道,使得其他百姓无法出坊,百姓们得罪他们不起,为了出行谋生计不得不在自家的墙壁上打洞!”

弹劾苏扬的官员立即反驳:“这样做并未违反唐律,而且此事也不是你金吾卫左街使署管的事情,你们这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吃饱了撑的!”

苏扬当即质问:“怎么就不是我金吾卫左街使署管的事了?金吾卫负责全城治安,这些拆除坊墙私建大门是破坏公物,也让盗贼强人可以轻易出入坊内坊外,给我大唐立国数十年以来见礼的里坊制度和宵禁制度造成了很大的冲击和破坏,让宵禁多了许多漏洞,给大唐的江山社稷造成了危害!”

“大唐律的确没有规定他们不能这么做,但是我左街使早已制定了行政令向辖区内下达,并下发公函令他们限期整改,但这些人倚仗自己是朝廷高官大臣,或有通天靠山就不把我左街使下达的行政令当一回事,不理不睬!既然如此,我等就只能依照相应的政令行事了!”

“至于罚钱的事情,署衙制定的行政令上早有明确的规定,该罚多少罚多少,一文不能少,而且这些罚金也并非某私自花掉了,一部分用于了赈灾;一部分上交中郎将府和大将军府,还有一部分用于给官吏兵将们的奖赏,我苏某人是一分没拿!”

武媚娘听后对李治说:“陛下,妾以为官员大臣们拆除坊墙私筑大门的确不妥,虽唐律中没有相关规定,但这么做确有破坏宵禁和里坊制度的嫌疑,而且把坊墙拆得乱七八糟的,也影响长安城的美观,此等行径还是要予以遏制才好,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李治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对众臣说:“从今以后任何人不得再拆除坊墙建造大门,更不许侵占街道和巷道,违者重罚!至于已经这样做的,各州县官府要立即责令相关人等进行整改,恢复原状!”

众臣一起行礼:“遵旨!”

这时苏扬大声禀报:“陛下,臣要弹劾礼部侍郎周维禄,此人除了拆除坊墙建造大门之外,他家建造的大门严重违制,超出朝廷规定允许的尺寸许多,其尺寸甚至达到了亲王府邸的规模,臣以为周维禄此举乃是藐视朝廷规制和皇权,此风若不及时刹住,恐以后更又来者争相效仿!”

武媚娘厉声问周维禄:“周侍郎,可有此事?”

周维禄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皇后,臣、臣有罪,此事是臣的管家负责的,臣不知此事,臣知罪了!还请陛下允许臣以铜赎罪!”

李治摆手:“朝廷不缺你那几个钱!你这个礼部侍郎就不要做了,去崖州做一任县丞吧,尚书省跟进此事!”

郝处俊站出来答应:“遵旨!”

这时去询问薛讷的太监回来了,“启禀陛下、皇后,老奴已问过薛讷,他说当日之事的确是他与苏扬为了迷惑吐蕃刺客首领熬所为,并非是真的对金光门守卫进行了缴械!”

李治听完后说:“既然如此,苏扬就无罪了!诸卿还有事吗?若无事就退朝吧!”

这时琅琊王李冲站出来拱手行礼:“陛下,臣弹劾苏扬违背孝道、不遵礼制!”

李治本就精神不好,早就想散朝回去休息,接二连三有人站出来搞事,他忍着怒气问:“你跟朕说清楚!”

李冲当即说:“陛下,据臣所知陛下早已下旨让苏扬过继给已故苏庆杰将军为嗣,苏扬也继承了苏将军的爵位和家产,但苏扬并未按照礼制上书请求护送苏将军遗骨回乡丁忧为苏将军守孝,此乃大不孝!”

苏扬本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当初根本就没有哪个朝廷大臣会想起这件事情,如今被李冲提出来,众臣才想起来,苏扬的确应该按照礼制上书请辞并回乡丁忧为先父守孝。

李治也是用一副爱莫能助的眼神看向苏扬,“苏扬,对此你有何话说?”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苏庆杰只是苏扬的伯父,并非亲生之父,是否要上书请辞回家丁忧还真不好说,从前也没有这样的先例,具体情况也就看当事人怎么想了。

苏扬根本就没想到敌人会使用这一招来对付他,这一局他输了,而且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他叹息一声取下官帽放在地上,又脱了官服官靴,“陛下,臣无话可说,臣请辞去左街使之职并护送先父灵柩返乡守孝!”

李治抬了抬手:“准了!散朝!”